

2026 上半年讀完最顛覆我想像的就是這本了!即便完讀都超過一個月,對這本書的想法仍縈繞不去,甚至主持+參與共兩場讀書會專門討論這本書。

《對男人一無所知的我》|I Who Have Never Known Men |賈奎琳・哈普曼 Jacqueline Harpman 著|許雅雯 譯|啟明出版
這本書為什麼那麼紅?
認識這本書的歷程相當奇妙,最初是朋友貼了一則 2025 年的 Threads 文寫著「拜託翻譯它!沒有中譯的外文好書」,排名第一的就是《I Who Have Never Known Men》,那則貼文有近十萬的瀏覽,我和朋友還因此討論了很久,說著一定要找來看,卻也就那麼擱置。沒想到今年中文版消息一出,彷彿蓄積已久的能量爆發,Threads 上掀起更高的討論度。一本早在 1995 年出版的小說,竟然在三十年後重新成為年輕世代的話題焦點,這件事本身就很耐人尋味。
《對男人一無所知的我》劇情大綱
中文版譯為《對男人一無所知的我》,講述三十九個女人與一個女孩,被關在只有男性守衛監控的地窖,她們對自己為什麼被囚禁在這座牢籠一無所知,直到有一天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響起,守衛們頓時消失,女人們趁機逃脫至「外界」,以為就此有了自由,卻沒想到要面對的是另一場一無所知……
宛如烏托邦的世界觀,讓喜愛這題材的我一口氣讀完後,卻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懾感,以及想立刻找人討論的衝動。
我們跟著書中主角小丫頭的第一人稱視角,不斷去追問為什麼被囚禁?又為什麼守衛們突然消失?前方等著的又是什麼?然而作者賈奎琳・哈普曼最厲害的地方,在於她刻意不給答案。總是在一個問題尚未解答前,又拋出新的疑問,讓我們幾乎不得停歇地繼續往下讀。直至最後發覺,反烏托邦只是鉤子,實則是對孤獨的探討,更像為我們展示了一場生命的存在與虛無。
你如何認識自己?
書中主角「小丫頭」是女人們給她的稱呼。因為大家不知道她的名字,她是唯一一個在牢籠裡長大的女孩。小丫頭沒有如其他女人那般有著「外界」的記憶做比較,那些女人對未知的恐懼與無法拋下的舊有生活習慣,對小丫頭來說不是負擔,她不知道所謂「正常」的世界應該是什麼樣子,因此某種程度上比其他女人更自由。
然而女孩對自己的身體、對情緒的感知仍一無所知,小丫頭不斷問著女人們何謂做愛?究竟男人有什麼不一樣,女人們的回答一率都是知道了又如何?在這個世界是沒有用的,小丫頭卻氣憤回道:
「知道就是為了知道!有時候知識可以用來做事,但那不是最重要的。我想知道所有能知道的事,不為什麼,就為了那份樂趣。」
也因為這段話,讓我看見縱使她自覺與其他的女人與眾不同,那份關於同類的連結──人類對於未知的本能渴望還是在的,同時間也會思考,沒有男人存在,女人就無法認識自己了嗎?

書名這樣取的原因?
書中並沒有與男人深度互動的情節,為什麼書名要取「對男人一無所知的我」?這應該是大家最困惑的,在開讀書會時這題也討論最久,原文中的Man也可以指人,為什麼非得提到「男人」而不是單純的「人」?
有人認為這與作品所處的時代背景有關。當時女性受教育的機會相對有限,多數人最終步入婚姻、以家庭為生活重心,因此生命經驗往往圍繞著身邊的男性展開。再加上作品寫於較早的年代,人們的生活選擇與娛樂也不像今日多元,自然使「男人」成為她們理解世界的重要媒介。
另一種說法則是,女人們在被關進牢房前曾遭到下藥,記憶因此殘缺不全。在記憶支離破碎的情況下,她們僅能抓住最後仍留存於腦海中的片段,而那些片段,多半與家人或愛人有關。
此外,我們一直是透過小丫頭的視角觀看這個世界。凡是她無法理解的事物,例如女人們始終不願告訴她「男人」究竟是什麼,都會在她的認知中被不斷放大。我們所看見的,其實也是一個被她的種種困惑所形塑出的世界。
作者是誰?
作者賈奎琳・哈普曼(Jacqueline Harpman)出生於布魯塞爾。由於父親是猶太人,使家族在二戰期間逃往摩洛哥,戰爭結束後想繼續學業,卻因感染肺結核被迫中斷學業,這些種種與後續獲得心理分析師執照的經驗,讓作品中的人性觀察極其敏銳。
《對男人一無所知的我》,是不是也代表一種對未知的世界一無所知,例如對戰爭、對集中營、對疾病的一無所知。而我們的人生縱使尚未經歷這樣的慘痛歷史,仍很常會面對那無法解決的困境、沒有意義的人生,總是質問存在的意義呢?
為什麼出版至今超過三十年,仍然值得一讀?
除了顛覆我們對慣常劇情的想像,更是探討記憶、孤獨與存在。這些問題不會因年代改變,反而在今日的社群時代變得更加尖銳。
小丫頭自知將是這群女人中最後一個存活的,得知這點的她並沒有深陷悲傷與絕望,就像她說過,她無從想像那是什麼。但身為人的意義是什麼呢?我們好像都需要一位「他者」,才能證明自己存在過,如果沒有「人」能證明,那些我們早已習慣的舊世界生活與固有的思考方式,如果已完全不適用,我們還能憑藉什麼,證明自己的記憶是正確的?
「有的時候,那些女人會可憐我,說她們至少經歷過真正的生活,而我也曾非常羨慕她們。但她們都死了,就像我也即將要面對的一樣,而當一個人不再活著的時候,曾經活著又意味著什麼呢?」
也因此讀到這段與讓人驚愕的結尾時,再重頭看一次就泫然淚下。
小丫頭許多情緒反應,都是透過其他女人學習而來。她像一面鏡子,映照著人如何在與他人的互動中確認自己的存在。卻要直到生命的盡頭,才明白那種孤獨一人的重量,很多情緒之所以成立,是因為有一個「他者」的世界,互相影響與比較才得以存在的。
開頭即是結尾
即使她已成為這個世界最後一個活著的生命,走過的路也比任何她認識的人都多,然而開頭第一頁,即是小丫頭對這個世界仍一無所知的證明。開頭即是結尾,在生命的最後,小丫頭才體會到何謂寂寞,在人生的第一次與最後一次哭泣中發現:「原來我也愛過,我也會痛,說到底,我也是個人。」
情緒追了她一輩子,終於在生命的盡頭追上了她。

或許始終找不出任何一個問題的答案,正是賈奎琳・哈普曼的本意。小丫頭最後決定動筆記錄關於她的記憶,讓自己的存在得以延續。
「我把它們獻給某個我也不知道是誰的讀者,也許他根本不會出現……但如果他來了,他讀了這些文字,我就會在他的腦海中擁有一段時間。」
讀到這裡在心裡大喊,這個「他」就是我啊!我看到你的文字了阿小丫頭!讀完此書的我們,彷彿打破了小說與現實之間的第四道牆。也在那一刻起,她所經歷過的種種問題成為縈繞在我們腦中的聲響:我們要如何活著?我們又該如何證明,自己曾經存在過?



